万主的话音落在风里,含着群山的厚重。
十三位天神并肩而立,光影在昏黑的天幕下亮如扶阳。
他们看向玹灵子与承桑,道出最后的眷恋。
“玹灵,承桑,世间新生的使命,便交予你们了。灭世飞石不同小可,吾等此去怕是没有归路。”
玹灵子皱起眉头,“没有归路?地脉已然消逝,你们不在,谁来主持天下正道?”
话音落,万主微微一笑,眉眼温润。
“你们呐。一正、一厄。你们早已是地脉选定的继承人,树心的守护者。”
“我们……?”他们异口同声。
二人对神明的身份,并无多么熟悉。
“嗯,就是你们。天地孕育后得以生生不息,来源恰是正、厄两念的存在。而如今,你们代表的就是他们。一个使用清力,一个使用浊力。”
言语落下不过半分,春山天神“苏”也站了出来:“不止地脉,吾等也选择了继承者。”
随即,她拂袖一挥。
玹灵子感到胸口一闷,有什么正在被抽离。
只见,一片彩光照过,山海社稷图从胸口蹦出,飞入苏的手中。
苏款款展开卷面,流光漫过,引入眼帘的不是山海图色,而是左右排列的画中人儿。
水墨描边,螺钿定色。
画中,手持神器的众人,阖着双眼摆弄仙姿,各捧着神器。
是伙伴们。
玹灵子不禁感叹,他们的魂灵一瓣竟入了画。
里头,有人玉树临风、公子无双。有人翩翩而舞、花容月貌。
神器的辉色在她们手中熠熠生辉,五彩斑斓。
玹灵子与承桑同时而望,心有感叹却未作言语。
此刻,藏在人群深处的身影走来。
念步入众人中心,接过苏递来的画册,重新交回玹灵子掌中。
她望着人款款留情,“玹灵,能与你见完此生最后一面,吾死而无憾了。”
刹那,她的余光又轻带着看向承桑。
“承桑,多年过去,吾一直欠你一句抱歉。”她向前走去,牵起人的手,“吾不论是否有外人捣鬼,不论究竟有何等阴差阳错。吾只诚心实意地,觉得愧对于你。抱歉、对不住。”
承桑叫人牵着,默不作声。
她心中五味杂陈,说爱不能够、说恨却非那么多。
念的眼中含着雾光,“往后,无论你求死还是求活,皆由你自己选。吾忠心的保佑你,能做自己想做的事,得偿所愿。”
告别进行不久,飞石的温度悄摸地连连攀升,愈发接近地面。
万主瞟了眼天,说:“诸位,时刻不早了,吾等得出发了。”
“嗯,也是。”收到提醒的阿念回首,恋恋不舍地放下牵着的手。
她留念了最后一眼,便回到天神的队伍中。
“那么,再见了。”天神们错落站开,离别之际无一人哭泪。
祂们彼此望着,满怀着再相逢的喜悦,仿佛死去并不是离别,是另一种形式的再遇。
,
“吾们十三人,分守八方六合!以神力为引,铸通天神柱!碎灭世飞石!”众神忽而齐念。
“此去,宁消神魂骨,再无归期时!”
话音落,十三道光影同时腾空而起,身影在昏黑的天幕下逐渐拉长、散开,像十三只奔赴宿命的孤鸟,朝着天地八方疾驰而去。
他们的衣袂在狂风中翻飞,流行的轨迹在昏黑的天际染出一片片淡淡的彩墨,驱散灭世的阴霾。
天神们分别前往自己的灵头源地,吸纳最纯粹的力量,更好的启动护世的咒法。
祂们相继远去后,不过许久,十三道通天光柱轰然从地面升起,分别矗立在八方六合。
杵在原地的人张望四方,每一道黑暗中冲天的光柱,都含着无数的希望,暖暖地冲击心灵。
光柱们各带色彩,翠绿、银蓝、金白、尘夜。是天神们地颜色。
直至最后一道光柱升起,祂们的神力源源不断地从柱中喷射,直冲云霄,带动骤风。
光柱之上,符文流转,古老而神秘的纹路在光影中浮现,十三道光柱相互连接,织成一张庞大而坚固的神阵,把飞石的轨迹困入阵中。
刹那,天神们的身影忽然于高空中悬浮而立,分别在阵眼中。
他们闭上双眼,将周身的神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融入神阵。
“碎!”
几人的低喝响起,十三位天神同时发力,神阵猛地收缩,符文闪耀的光芒瞬间暴涨,刺得人睁不开眼。
只听,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爆开,漫天的灭世飞石在神阵的挤压与冲击下,轰然碎裂。
飞石从巨大的石块,碎成碎石,又从碎石,再碎成细沙,最后化为漫天的粉尘,洒向大地。
飞石的破裂,亦带来那久不得的穹光。
它像一道碎裂的镜子,把破开后的光,似河流的轨迹般投来。
神阵转动,十三道通天神柱渐渐变得黯淡,逐渐变为一缕缕微光,消散于天地间。
同时,天神们的身影,也彻底变得透明。
一切发生的很快。
最后的时刻,天神们在阵眼中相视一笑,最后向彼此奔去,拥抱在一块。
祂们没有哭泣,彼此都咧出此生最大的笑容。
点点星光飞扬,漫天粉漠中,再也不见天神们身影。
玹灵子站在焦土上,望着漫天飘落的粉尘,泪水再次汹涌而出。
他紧握掌心的耳坠,除却感知到明怨生的温度外,耳畔依稀有着天神们的耳语。
承桑就立在他身侧,没有多言,只是默默运起魔力。
她指尖一拂,挡去肆虐的风,覆上一层温润的魔力。
“飞花术,现!”
她口中的咒语出现,刹那间,漫天的尘屑,在魔力牵引下,渐渐放缓降落的速度。
那些冰冷的、带着厄力残余的粉粒,在魔力滋养下,悄悄褪去原本灰暗的颜色。
它们各自泛着淡淡的粉色微光,化为一场温柔而凄美的花雨,缓缓飘落。
花雨落下,风声渐缓,高温逐步消散,昏黑的天际透出几分淡淡的光亮。
灭世天劫,终于阻止了。
可当花雨散尽,天地间恢复平静时,玹灵子低头而望,心中的悲戚与执念丝毫未减。
脚下,依旧是一片焦土,土地龟裂,寸草不生。
山川草木,化为断壁残垣。川水奔流,成为干涸沼泽。
鸟兽绝迹,满目疮痍,一片死寂。
被厄力侵蚀过的土地,并未因天神的救世而恢复。
一瞬,他似乎得到点拨,金眸闪出光芒。
玹灵子眉头舒展,泪水顺着脸颊滑落,砸在焦土上时,他已明白了什么。
万主的话,在颅中回响:“你是代表新生的神,你能为天下带来‘新生’。”
飞天花雨落焦土,断壁残垣待修复。
玹灵子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我必须得让这片土地复苏、让焦土再开繁花、让河流重新流淌、让绝迹的鸟兽重返人间!
此乃,我的使命。
他明白,十三位天神的牺牲,明怨生的离去,不是为了让世间停留在这残破与死寂中。
他是地脉的新神,是代表新生的神,他的使命,便是让这片残破的天地,万物复苏重见天日!
玹灵子默默转过身,泪水在脸颊上一颗颗剥离。
他努力挤出微笑:“师傅,徒儿真的要走了。”
闻言,承桑转瞬之间扭过头,神情中写满疑惑与震惊。
“天神们以己为祭,以命铺路。他们在为世间求一份新生,而徒儿便是新生之神。这份职责,徒儿必得尽。”
玹灵子的画没错,天下能寻到的唯一一处完地,仅有汜叶仙岛。
可恢复这偌大的焦土,代价可想而知。
“这么多的焦土,你如何恢复的来?!”承桑担忧到。
玹灵子摇摇头,似无奈又似释然:“师傅,没有旁的法子了。地脉的神力早已在千年的布局中消耗殆尽,天神们也已然牺牲。哪怕此事徒儿未能做尽,也必须得做。”
承桑震了震眉,上前一步。
“世间可以缓慢恢复的,不必以如此行迹献祭啊?”
凤游接上:“是啊神君,好生照料,何愁没有恢复那日呢?”
玹灵子看着二人,一个是师傅,一个是今生的母亲。
二人都关心他。
他收下她们的好意,反而回:“若等世间恢复,不知要过多少春秋。满目疮痍之地,会叫人没有生的希望。既然使命如此,不得不达。师傅、阿娘,我意已决,二位不必再劝了。”
他后撤一步,向二人躬身行礼,已尽养、育双恩。
见状,承桑与凤游不再言语,她们已知晓劝不动,默默放下手。
玹灵子起身后,先抚摸起掌心的血泪红宝石。他投递而去的目光,是在同明怨生道别……即便他听不见。
不久,玹灵子跨出步伐,走向焦土中央。
他闭上双眼,双手抱拳,周身的神力先后涌动。
玹灵子浮空后,金白的微光从他体内散发,温柔而流溢。
他的发丝在微光中飘动,神力源源不断地从体内倾泻而出,渗入脚下的焦土之中。
顿时间,龟裂的土地,裂纹愈合;干涸地河床,清泉涌出;焦黑的岩石,冒出新芽。
草长莺飞,像墨水沾在白纸上,一圈圈蔓延。
穹顶地金光浮照,洒在玹灵子的一头金发上。
如此圣洁的光辉,吸引着所有人瞩目,可他的身影却越来越透明。
掌心的血泪红宝石在人身上,竟都落得璀璨的模样,发着淡淡红光。
玹灵子能感受到自己的神力在快速消耗,就像血不断从体内流出,抓不住一般。
而魂灵也仿佛尘土,风一扬便散。
面临再度的死亡,不知是轻车熟路,还是心甘情愿。
他的嘴角,始终挂着一抹温柔而释然的笑意。
余下之人就站在原地,静静地望着他的身影,并未上前打扰。
人群中,承桑忽而抬手运起全身魔力。
她在他周身布下一层防护,隔绝了所有残存的厄力骚扰,为他护法。
师徒一场,没想到是白发人送黑发人……
夕阳渐渐穿透云层,洒下温和的霞光。
焦土上,新生的嫩芽摇摇晃晃,形同牙牙学语的孩子。
微风拂过,带来淡淡的花香。溪流潺潺,带去迸流的乐音。枯木生长,带动莺鸟啼飞。
玹灵子的身影,彻底化为一缕缕微光,融入这片新生的天地。
而掌心的血泪红宝石,轻轻落在地上,叫新生的嫩芽簇拥着。
泪水滴随,宝石的血光映照的愈发璀璨。
他永远地留在了这片土地上、与世长眠。
自此,世间再无玹灵剑、再无大荒妖蛇。
彼时,承桑缓缓走上前,捡起那枚血泪红宝石。
这渐渐复苏的天地,扑鼻而来的花香,竟让她感到寒冷。
岁月尽,尘埃落。来日长风吹过,生迹消痕大地。
恍惚间,玄色的身影就在远方,牵着金衣人观海。
以上是 晓看青山 创作的《借金怀》第 458 章 第452章 终卷·大婚前事(八)。本章内容来自 才奇小说网,请支持晓看青山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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