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终卷·红因子夜

残风裹着热气，从山崖的下方吹来。

外界的残破，实在触目惊心。

霜四下张望，探查附近是否有异动。

妖力款款流经这处山脉后，她又感知远方是否有魔军来袭。

片刻，她得出结论，声音带着一丝艰涩：“诛世神……好像并不打算追上来。”

玉簪愣愣地颔首，面上的从容尽数敛去，转而为之地是一副悲戚之色。

她俯身跪坐在明怨生身侧，“祂的确不会来了……因为唯一的威胁，已经铲除。”

救世的神君，早已魂散天地。

明怨生尸首紧紧捧在怀中，手一动不动，声一句不吭。

唯有不停的泪水，在他死寂的脸上漫流，顺着下颌滴落。

他没人知晓他心底的痛，那痛如刀割、似凌迟，早已将他的魂魄撕扯得支离破碎。

他周身的气息冷得像冰窟，每一寸肌肤都在叫嚣着痛楚，四肢早已痛的麻木。

霜默默走来，喉头滚动了几番：“主上……”

她想说些什么，想劝他节哀，想告诉他天下还等着他们去救，可那些话到了喉口，终究还是缩了回去。

天下未定，危在旦夕的人，早已多到数不清。

正当几人沉浸在悲恸之中，玉簪的心口，忽然飘出一片晶莹的雪花。

泪眼朦胧的姑娘们，俱是一怔，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缕微光吸引。

就连玉簪本人，也满脸疑惑地望着那片凭空出现的雪花。

只见雪花悠悠旋转，渐渐凝实，化作一个通体透明的女子，静静立在几人身前。

她一袭素白长裙，长发如瀑垂落及地，面色苍茫地近乎白纸。

姑娘的手臂上，有两道蜿蜒交错深深的锁痕，像常年戴着镣铐所留下。

二人不解的望着她，站了起来。

“你是？”玉簪问道。

女子并未急着回答，只是缓缓抬眼，目光扫过三人，像是在确认什么。

良久，她才拍了拍睫羽。自己真的出来了……可重见天日地感觉，并不好受。

须臾，她整了整心虚，轻轻道：“你们好，初次见面，在下名唤红因，是一个……流亡人。”

“红因！”霜与玉簪异口同声，声音里满是震惊。

“你就是人间漠南城，那个战无不胜的红因将军？”霜连忙追问。

红因虚弱地点了点头，面色苍白得毫无血色，气息微弱，仿佛下一刻便会随风消散。

姑娘们还未仔细询问红因的来历，一直空悲的明怨生，身躯悄悄地透明起来。

明怨生自己并未察觉变化，他早已沉浸在爱人死去的悲痛中。

是身处一侧的霜感知到妖力在流失，这才看去。

她垂眸望去，只见明怨生的手臂，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暗、透明。

“主上！”霜脸色煞白，扑了过去：“您怎么了？为何您的妖力在流失啊。”

闻言，明怨生这才举起置在尸首下的手臂放眼望去，饶是他心如死灰，也深受惊愕。

姑娘们瞬间围了上来，玉簪伸手探向他的脉搏，急切地探查缘由，霜则毫不犹豫地运转体内妖力，源源不断地渡向他。

可作为妖力流失的主人，明怨生却像是还没回过神来，目光空洞地望着自己的手掌，眼底一片茫然。

恰是彼时，在一旁跟着担忧的红因，忽然定直了身子，瞳色一空。

她的定神，短时间内无人发觉。

是玉簪意识到她一言不发，才转过头来。

这一看不知道，看了吓一跳：“红因姑娘！？”

接连两个人出事，这是怎么了？

玉簪的话音还未落下，红因便陡然回神。

她眼中闪起夜幕般的星光，透明的身躯，隐隐中亮堂起来。

她忽然伸手抓住玉簪，原本面如死灰的人，竟破天荒的带出一丝笑。

她道：“你就是寒酥，对么？”

“啊？嗯……我是。”玉簪被她抓得一愣，满脸不解地颔首。

“那就对了，一切都对了。”红因自顾自的说着。

她微微附身，一同跪坐下来。

红因望着此刻的明怨生，眼中流转着分不清的情意。

她语气轻柔：“没想到你我的相遇，仅仅只有两面。”

红因的话，全然没入明怨生的耳。

千里百里，眼中心外，明怨生早已摒除一切。

对于他的失神，红因并未怎样，她抛出一句云里雾里的话。

“你一定要成为，星体垂落的夜幕中，引领众人重生的‘最后’星光。”

话轻盈的飘出，一直僵直不动的人，终于有所动容。

成为，星体垂落的夜幕中，最后的星光。

这句话，十分耳熟。明怨生一边发愣一边抬头。

他眼中盛着泪水，血丝密布的眼眶中，让人不禁怜悯。

“星光？”

红因朝他微微一笑，似无奈似怜惜。

她忽然又转向玉簪，开门见山道：“寒酥，麻烦你召唤时辰天神，即刻送我回到过去吧。让我去完成一切闭环，开启——真正的救世。”

玉簪一震：“时辰天神？这，我……我做不到。祂已经陨落了，我无法——”

红因提前打断了话，摇了摇头，“不！你可以的。因我要你寻的，并非是当下时辰的祂，而是从前的祂。你试试，能否召唤上古时期的子夜。”

“这、这不可能吧……有些天方夜谭了。”玉簪难以置信，召唤上古神只，这是连想都不敢想的事。

红因耐心解释道：“上古时期的子夜，喜欢穿梭于各个时辰，而你作为时间的孩子，一定能召唤到他。我想，祂也正在等你呢。”

“试试吧，雪君。”玉簪的回话还未出，明怨生便开了口。

他脑中思索的事情已经不多了，这句话的冒出，几乎是本能催使。

周围的人都投来期许的目光，玉簪左右看了看，望着明怨生那渐渐透明的身躯，咬了咬牙。

“好吧，那我便试试。”

她起身，缓缓闭上双眼，双手合十，虔诚地躬身祈求。

玉簪的声音清越，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响彻在山间。

“玄夜垂光芒，辰光定凡位。使者‘寒酥’叩问仙门，礼上云帆，使者‘寒酥’，叩问仙门，礼上云帆，恭请——时辰天神，子夜！”

咒语声缓缓流转，一股宛如流夜般幽邃的神力，自九天之上缓缓飘落。

清凉的微风拂面而过，带着一丝熟悉的气息。明怨生浑身一震，险些将这股温和的神力，错认成玹灵子的。

然而，他的怀中，依旧是一片死寂。

“子夜，听召。”一道沉冷而温和的男音，在众人耳边响起。

玉簪缓缓双眼，只见一个身着玄色长袍的男子，正含笑立在她的面前。

她怔怔地望着前人，一时间竟哑口无言。

这还是她第一次，亲眼觐见传说中的天神。

子夜怀着笑意，同她招呼：“时辰的孩子，我们终于见面了。”

一侧的红因没有丝毫耽搁，撑着地一站起，便开门见山：“子夜，我必须回到过去，完成闭环。否则，现在的明怨生就会消散，祂的计划也将全盘崩落。”

子夜微微颔首，他早已从时间的长河中，见证了未来的事。

于他而言，当下的一切并不意外，只是既定发生的结果。

子夜拂袖，轻而易举的开启了时辰空门。

门像一个裂口，里头盛着烂漫银河，璀璨夺目。

红因知晓要走了，她微微转身，又道：“稍后，祂会找你的。希望在那里，你能做出让不少人都期盼的决定。‘再见’，明怨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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