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安东尼的沉默

2008年2月10日，晚上九点西十五分。

洛杉矶，斯台普斯中心，球员通道。

灯光昏暗，只有应急指示灯发出微弱的绿光。远处，球场上还在进行最后的清理工作，工作人员推着清洁车，一遍遍地擦拭着那些被汗水浸透的地板。比分定格在【湖人124:98掘金】。

卡梅隆·安东尼走在通道里，低着头，一言不发。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每一步都很重，像踩在棉花上。他的脑海里一片空白，只有那个数字在不断闪现——14分。他今晚只得了14分。赛季最低。而对面的杜兰特，一个二年级菜鸟，在他头上拿了34分。34分。

他想起赛前自己说的那句话：“他还年轻。”那时候他觉得这是事实，觉得杜兰特还嫩，觉得今晚会是一场轻松的比赛。现在呢？他输了26分。那个“还年轻”的菜鸟，在他头上拿了34分。他咬着牙，脚步越来越快。

“卡梅隆。”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安东尼停住脚步。他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那个中国人的声音，太特别了。平静，温和，带着一种奇怪的穿透力。

他转过身。

陈江河站在那里，手里端着那杯茶，表情平静得像在公园里散步。他看着安东尼，沉默了两秒，然后微微一笑：“卡梅隆，来洛杉矶吗？”

安东尼愣住了。

他盯着陈江河，看着那张年轻的、带着淡淡笑意的脸。他以为自己听错了。来洛杉矶？来湖人？和科比一起打球？给杜兰特当替补？他的大脑一片混乱，然后——他反应过来。这个中国人，在开玩笑。

他的脸瞬间涨红。从脖子到耳根，红得像要滴血。他抓起旁边椅子上的水瓶，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摔在地上。“不用了！”

砰！水瓶弹起来，滚到一边，里面的水洒了一地。

安东尼转身就走。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通道尽头。

陈江河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远去的背影，看着地上那个还在滚动的水瓶，看着那一滩慢慢扩散的水渍。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远处，科比靠在墙上，双臂抱胸，看着这一幕。他的嘴角也微微上扬：“你故意的？”

陈江河转过头，看着他：“什么？”

科比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你明知道他会生气，还问他。”

陈江河微微一笑：“我只是想知道，他还有没有脾气。”

科比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陈江河看着安东尼消失的方向，声音很轻：“一个有脾气的人，才会不甘心。不甘心的人，才会变强。”

科比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疯子。”陈江河也笑了：“偏执狂。”

同一时间，掘金更衣室里。门被推开，安东尼走进来。所有人都抬起头，看着他。他的脸还是红的，他的呼吸还很急促，他的手还在发抖。

艾弗森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着他：“卡梅隆，怎么了？”

安东尼没有说话。他走到自己的位置前，坐下。他盯着地板，一动不动。

艾弗森站起来，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卡梅隆。”

安东尼终于抬起头。他看着艾弗森，看着那双永远充满斗志的眼睛，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艾弗森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个中国人说了什么？”

安东尼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他问我，来不来洛杉矶。”

艾弗森愣住了。然后他笑了，笑得很无奈：“那个疯子。”

安东尼没有说话。他只是盯着地板，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陈江河说那句话时的表情——平静，温和，带着淡淡的笑。那是胜利者的笑容。

晚上十一点。安东尼回到酒店。他坐在床上，久久没有动。他的手机响了，是经纪人打来的。“卡梅隆，听说那个中国人找你麻烦了？”

安东尼沉默了几秒：“没有。”

经纪人顿了顿：“那你……”

安东尼打断他：“我没事。”他挂断电话。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洛杉矶的夜景璀璨。他看着远处那座巨大的“Hollywood”标志，想起陈江河说的话：“卡梅隆，来洛杉矶吗？”他咬了咬牙。

“不用了。”他轻声说。

但他知道，这句话，是说给自己听的。

凌晨一点。陈江河还坐在办公室里。他面前的桌上，摆着那份关于威斯布鲁克的选秀报告。他的手机突然震动。他低头看了一眼。波波维奇的短信：“听说你今天欺负安东尼了？”

陈江河微微一笑，回复：“我只是问他一个问题。”

波波维奇回复：“什么问题？”

陈江河回复：“来洛杉矶吗？”

波波维奇沉默了。过了很久，他才回复：“你这个中国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