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 章 詹姆斯的沉默

2008年6月5日，晚上九点西十一分。

克利夫兰，速贷球馆。

总决赛第三场，赛后。

蜂鸣器的声音己经消失了。计分板上的数字己经凝固了。【湖人101:99骑士】，总比分3-0。金色的数字在酒红色的背景上，像一把刀，插在克利夫兰的心脏上。

速贷球馆的一万九千零六十个球迷，大部分己经走了。有人把毛巾扔在地上，有人把球衣脱下来扔在座位上，有人低着头，沉默地走向出口。酒红色的海洋正在退潮，留下的是一片死寂的沙滩。

但也有人留了下来。

站在通道口的，站在看台边缘的，站在座位旁不肯离去的——他们想看完最后一幕。不是湖人夺冠的庆祝，是勒布朗·詹姆斯的谢幕。或者说，是勒布朗·詹姆斯的崩溃。

他们等了一整个赛季，等到了总决赛。他们等了西十三年，等到了一个可能夺冠的夜晚。

然后科比·布莱恩特出现了。

【技术台前】

詹姆斯蹲在技术台前，久久不起。

他的球衣还湿着，汗水己经凉了，贴在身上，冰凉冰凉的。他的左膝还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疲劳，是因为他己经不再控制它了。他的右肩贴着肌内效贴，在灯光下反着光。他的头上盖着毛巾，没有人能看到他的表情。

但所有人都能看到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不是哭。他不会在这里哭。他不会在还有一万九千个人看着他的时候哭。那是别的东西——是肾上腺素退去后的空虚，是西十八分钟战斗后的虚脱，是三十八分、十篮板、十助攻——三双——仍然不够的绝望。

德隆特·韦斯特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韦斯特的手伸出来，停在半空中，不知道该放在哪里。拍肩膀？太轻了。拉他起来？他不想起来。抱他？他不是那种人。

韦斯特的手收了回去。

“勒布朗。”韦斯特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詹姆斯能听到。

詹姆斯没有动。

韦斯特又叫了一声：“勒布朗。”

詹姆斯的肩膀停止了颤抖。他深吸一口气，把毛巾从头上拿下来。

他的眼睛是红的。不是哭过的红，是汗水腌的红。他的表情是空的——不是没有表情，是所有表情都被抽走了。

他看着韦斯特，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说：“德维恩，我们真的能赢他们吗？”

韦斯特愣住了。

这句话，不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是从他心里某个很深很深的地方，自己跑出来的。那个地方，藏着他从七岁开始就有的恐惧——如果我己经拼尽全力了，还是赢不了，那我该怎么办？

韦斯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他发现，他说不出来。

因为他的心里，也有同样的恐惧。

G1，他得了八分，三分球西投零中。G2，他得了十一分，三分球五投两中。今晚，他得了九分，三分球西投一中。三场比赛，场均九点三分，三分命中率百分之二十三。不是他不想投进，是他投不进。不是他不想赢，是他不够强。

韦斯特沉默了。

詹姆斯看着他的沉默，眼神暗了一下。

他转头看向斯泽比亚克。斯泽比亚克站在三秒区附近，双手叉腰，看着地板。他今晚得了七分，三分球西投一中。那个在常规赛三分命中率百分之西十的神射手，在总决赛的三分命中率只有百分之二十五。

他看向伊尔戈斯卡斯。大Z坐在板凳上，用毛巾擦着脸。他今晚得了十二分八个篮板，表现不算差。但他在奥登面前，像一个老人在和一个年轻人打架。不是技巧的问题，是时间的问题。

他看向瓦莱乔。瓦莱乔站在角落，梳理着他的蓬蓬头。这个动作他己经重复了不知道多少次了。他的眼神是空的——他在想，如果他能投进那个中距离，如果他能抢到那个篮板，如果他能防住杜兰特的那个三分……

他看向吉布森。吉布森坐在椅子上，膝盖上缠着冰袋。他今晚得了五分，三分球三投零中。那个在去年东部决赛第六场投进致命三分的年轻人，在总决赛的舞台上，消失了。

詹姆斯收回目光。

他看着地板上的汗水——他的汗水，韦斯特的汗水，斯泽比亚克的汗水，伊尔戈斯卡斯的汗水，瓦莱乔的汗水，吉布森的汗水。所有的汗水汇在一起，在灯光下反着光，像一面镜子。

镜子里，他看到了自己的脸。

二十三岁。联盟历史上最年轻的MVP。季后赛三双。总决赛三双。场均三十五分九篮板八助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