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能做太多了

花朝推开哨塔办公室的门时，贝利安正坐在赫炎对面。两人之间的长桌上堆满了不少药样试管以及很多装置在特殊器皿内的金属矿晶。

空气里这会儿浮动着清浅的花香，正来自窗边那盆长势正好的星植。

这是哨塔与荆棘庄园正式合作后，从庄园培育园移栽过来的海芋分株，专门用于净化这片区域的空气，同时也能对那些常年暴露在辐射里的哨兵起到极细微的安抚作用。且不只是这间办公室，整个哨塔的走廊、大厅、任何能放下一盆绿植的角落，如今都摆着从荆棘庄园送来的星植。

这片曾经只有辐射和尘土的哨塔，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悄然染上了绿意。

而这一切，自然也是因为荆棘的恩赐。

长桌上摆着好几杯已经彻底凉透的茶，显然这场会议已经谈了有一阵了。只是花朝没瞧见雷德他们几人，心想可能是忙其他事去了吧。

她没着急出声，靠在门框边安静地等着。

还在谈论事情的两人也察觉到她的到来，却默契地没有中断这段对话，只是语速都不约而同地快了几分。

“这一版辐射药剂配方是针对哨塔长期暴露在辐射环境下的哨兵优化的。”贝利安手指在光屏上划动，调出几组对比数据推到赫炎面前，“再配合神经修复药物一起使用，效果能更好。这是我来废星时对哨塔的承诺，现在配方成熟，正式交付。”

赫炎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姿态看似很随意，但那双褐色的眼眸始终没有从贝利安脸上移开过，余光掠过对方脖颈上那片尚未消退的淡红印记时，他的手指在扶手上极轻地叩了一下。

整个废星只有两位雌性。一位是珍珠大人，另一位是谁，根本不需要猜。

贝利安最近接触最多的人只有花朝，那片淡红印记是谁留下的…如今人已经站在门口等着，答案昭然若揭。

连这只猫也上了她的床。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是红砂季这段时间，还是更早？花朝最早之前身上留下的印记里，是不是也有这个家伙的？

赫炎垂下眼，端起面前的茶抿了一口。

茶是凉的，明明放了不少兽奶，入口却还是泛着一股涩意，像某种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的东西。

赫炎不断在心里告诉自己这与他无关。花朝和谁在一起、喜欢谁、在谁身上留下了痕迹，都不是他该在意的事，但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还是压在了胸口。

他不由得攥紧了茶杯，又在这杯子快要裂出口子时，缓缓松开。

然后抬眼看向贝利安，神色未变，语气却比方才多了几分郑重：“我替哨塔所有的哨兵，谢过博士。”

“职责之内。”贝利安淡淡应道。

这话落下后，空气诡异地寂静了一瞬，两人似乎都在等着什么。

“贝利安。”

花朝的声音适时地从门口传来，轻软而从容，打破了室内这莫名的气氛。

两人同时抬头看向她。

赫炎的目光先一步落过来，那双褐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轻的波澜，转瞬便恢复成一贯的冷寂。

花朝也下意识地扫了他一眼。

想到之前去这人房间里，看到的那一柜子复制粘贴的军服，这家伙的衣柜根本不存在常服。今天的打扮也不例外，那身黑色的军服被他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纽扣系到最上面那颗，领口平整，肩线笔直，整个人坐在那里沉静而冷厉。

赫炎的坐姿原本还算松弛，却在她视线落过来的那一瞬微微绷紧了。

花朝歪了歪头。她现在的精神力很高，赫炎那些小动作根本没逃过她敏锐的感知和观察。

花朝想到之前那通通讯，突然觉得有些有趣，便冲赫炎露出一个礼节性的浅笑，就跟对待哨塔任何一个普通兽人一样。

随后她转向贝利安，声音不自觉放柔了半分：“贝利安博士，我先去实验室等你。”

说完，便转身带上门。门轴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嗒声，隔绝了走廊的光线。

门合上的瞬间，赫炎方才还带着一丝松动的眼神骤然沉凝，锐利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落在房间另一个人的身上。

贝利安垂着眼，捏着试管的瓶口往箱子里放，动作不疾不徐，玻璃嵌入金属的轻响在安静的房间内格外清晰。

他将最后一支试管卡进便携箱的金属槽，抬眼迎上赫炎的目光，语气平淡：“指挥官很快也要回帝都述职了吧。经历了哨塔这些日子的变化，每天看着这些可爱的小星植，事到如今，你还放不下那些偏见吗？”

赫炎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贝利安看着他，想起最初赫炎谈及花朝时，语气和神色都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与嫌恶。

他忍不住笑了一声，随后缓缓放低了声音，带着几分坦诚：“站在我的立场，我希望所有人都看得到她的好。尊她，敬她，信她。”

贝利安说到这里停顿了几秒，手指极轻地蹭过箱盖的纹路，语气里很快多了一丝近乎自嘲的复杂：“可我又不想让太多人看见。竞争者已经够多了，多一个我都嫌烦。”

咔嗒一声，箱子的锁扣利落合上。

贝利安提起箱子，走到门口时停了一瞬，“但不管你怎么想，赫炎。”

他回头看向这位来自千红铁的兽人。有些话原本不该由他来说，出于彼此的立场，更出于某种他从未点破的微妙关系。可不说，他怕有些人会在他不在的时候，伤害他的荆棘。

“你作为千红铁出身的兽人可以不站在她那边，可以不靠近，但至少把你那副傲慢和偏见收起来，不要再伤害她。这片星海，能毫无保留将星植分享给兽人的雌性太少太少了，你也清楚她有多特别。”

“这颗星球现在还与世隔绝，但不会永远这样。你做过的那些事，还有没来得及做的，最终也都只会留在这里。你希望她最后记住的是哪个你，不如再好好考虑一下吧。”

门彻底合上。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赫炎没有立刻起身。他靠在椅背上，沉沉的目光落在窗边那盆开得正好的海芋上，看了很久。海芋正安静地散着极淡的清香，对这间办公室里刚刚发生的一切浑然不觉。

他起身收拾桌上散落的茶杯，手指碰到那只早已冷透的杯子时，动作极轻地顿了一下。冰凉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到心口，像在提醒他什么，他猛地收回手，将茶杯倒扣在托盘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如果荆棘和玫瑰注定要站在对立面，离开这颗废星，他和花朝就是正儿八经的敌人，将来甚至会刀剑相向的。

可就像贝利安说的，这颗废星在与世隔绝的这段时间里，规则和立场都可以暂时被搁置，他能做太多自己想做的事了。

赫炎垂眸，他把所有茶具归拢好，推开椅子，走出了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