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3章 诛仙阵（五）

太清圣人老子，骑着板角青牛，悬停于猩红翻涌的血煞海洋之上。他那简朴的道袍与座下青牛，在滔天杀意中显得格格不入，却又稳如山岳，仿佛一座无法逾越的道之丰碑！

阵门大开，八卦台上，通天教主乘坐奎牛而出。面对这位三清之首的大师兄，通天教主强压怒火，终究还是抬手打了个稽首，声音带着压抑的冰冷：

“道兄，请了。”

老子目光平和，如同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语气不见波澜，却字字如锤，敲打在通天心头：

“贤弟。”

“当年紫霄宫中，吾等三人共立‘封神榜’，乃是顺应天道运转，了结天地杀劫。此乃天命大势，不可违逆。”

老子目光转向阵外隐约可见的周营方向。

“你身为圣人，掌截教万仙，何以反阻周兵东进？使代天封神的姜尚有违天命？此举，岂非逆天行道？”

这顶“逆天行道”的大帽子扣下来，通天教主瞬间炸了！积压的怒火再也遏制不住！

“哼！道兄！”通天教主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满腔的怨毒与不服，“你休要在此执一偏向，惺惺作态！”

他怒指老子，仿佛要将胸中所有委屈倾泻而出：

“那玉虚宫广成子小儿，仗着二兄势大，三番两次硬闯我碧游宫！在我截教圣地，当面辱我教统！恶语詈骂，视我通天如无物！此乃犯上作乱，罔顾规矩！二兄不但不严惩，昨日阵前，反而只顾回护自家门徒，悍然出手斩杀我截教门人！断我手足！此等行径，是何道理？！”

他死死盯着老子，眼神如同择人而噬的凶兽：

“今日，兄长你不问缘由，不责己方门人过失，反倒先来质问于我？此是何意？！”

话音一转，通天教主提出了一个看似让步、实则极具侮辱性的条件，意图彻底激化矛盾：

“若要我释此心头之恨，平息干戈，倒也简单！”

他嘴角咧开一个冰冷的弧度：

“只需将那罪魁祸首广成子，绑了送来我碧游宫！交予我亲自发落！任凭我处置！”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残忍的快意：

“若如此，我便撤了大阵，甘愿休兵！否则……”

通天教主周身猛地爆发出冲天的凌厉剑气，搅动身后诛仙阵的血煞气海疯狂翻涌！

“任凭长兄你施展手段！吾等便各凭掌教师尊的本领，在此诛仙阵前……”

“决一雌雄！”

“呵。”

老子闻言，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发出一声微不可察的轻笑。这笑声平淡，却像一根针，狠狠刺在通天骄傲的心上。

“似你这等言语，”老子目光如古井深潭，清晰地映照着通天扭曲的面容，“反倒说贫道是偏向？”语气中带着一丝悲悯的嘲讽。“你身为一教之主，偏听门下弟子背后谗言，便被彻底撩动了无明业火！不顾圣人体面，不顾天道大势，摆下这灭绝生灵、逆乱天数的诛仙恶阵！”

老子声音陡然转厉，带着煌煌天威：

“莫说那广成子未必真有你所说的那般言行！”

“即便有……”老子目光陡然锐利如剑，直视通天，“你那弟子之过，也罪不至死！更罪不至令你摆此灭世凶阵！”

老子痛心疾首，字字诛心：

“仅因此等事端，你便妄动此灭世之念！贤弟啊贤弟，你早已忘却了当年在紫霄宫聆听师尊教诲时的初心！此乃逆反天道！不守圣人清规！已然深陷嗔、痴二毒而不自知！”

老子语气放缓，带着最后一丝规劝：

“趁早听为兄一言，速速撤了此阵，返回你那碧游宫中，闭门思过，痛改前非！如此，尚可保全你截教道统，让你继续执掌一教！”

老子话锋再次一转，语气变得如同九幽寒风：

“若你依旧执迷不悟……”

“那便休怪为兄不讲情面！今日便将你拿下，押赴紫霄宫，面见师尊鸿钧道祖！”

老子的声音如同天道裁决：

“到时，师尊震怒，将你贬入轮回，永世不得再踏足碧游宫半步！”

“那时……”

“悔之晚矣！”

轰——！！！

“李聃——！！！”

通天教主脑子里名为理智的那根弦，彻底崩断了！

老子这番训斥加威胁，如同无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这位心高气傲的圣人脸上！什么同门之谊、兄弟之情，瞬间被滔天怒火烧成灰烬！

“须弥山红了半边”！那是无边的圣人之怒引发的天地异象！他修持万劫的“修行眼”中，此刻再无清净道韵，只剩下熊熊燃烧的焚世怒火！无边的剑气从他体内不受控制地爆发出来，撕裂周遭虚空！

“李聃！”通天教主咆哮怒吼，直呼老子俗家姓名，彻底撕破脸皮！

“你我本是一体同源，共掌玄门二教人教、截教！地位等同！你凭何如此欺我灭我？！”

“你偏心护短，一味偏袒元始门下！颠倒黑白，强词夺理，将我肆意抢白羞辱！”

通天教主面目狰狞，狂吼道：

“难道我通天……就不如你？！”

“吾已布下这诛仙剑阵！今日断不与你甘休！李聃！”

他戟指老子，发出终极挑衅：

“你敢来破我此阵否？！”

面对通天教主歇斯底里的咆哮，老子脸上的悲悯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漠然的神色。他甚至露出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带着怜悯的笑意：

“破阵？”

“呵呵……”

“有何难哉？”

四个字，平平淡淡，却蕴含着无与伦比的自信与……俯视！

“只是……”老子轻轻抚摸着座下青牛的独角，“贤弟，你可莫要后悔。”

这正是：

元始大道今舒展，方显玄都不二门！

老子仿佛根本没把眼前的绝世凶阵放在眼里，甚至还有心情“谦让”：

“既然你执意要贫道破阵……”

“也罢。”

“贫道便让你先进阵去。”

“你且入阵，将你那所谓的陷仙门机关布置停当，运转圆融……”

老子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待你准备妥当，贫道再进来破它。”

“免得……”

“你到时手忙脚乱，输得太快，面子上更不好看。”

轰——！！！

极致的羞辱！这比直接动手更让通天教主抓狂！

“哇呀呀呀！”通天教主气得三尸神暴跳，七窍内生烟！

“好！好！好！李聃！你够狂妄！”

“任你进吾阵来！吾自有擒你之处！”

通天教主简直要被气疯了！他再也不想多看老子那张平静的脸一眼，猛地一拍座下奎牛！

“哞——！”

奎牛咆哮，载着他化作一道狂暴的青黑色流光，一头撞进诛仙阵西侧的陷仙门！瞬间消失在翻滚的血煞迷雾之中。他要在陷仙门的核心阵眼等着，看老子如何进来送死！

“唉……”老子看着通天消失的方向，轻轻一叹，似有惋惜，又似尘埃落定。

他不再多言，轻轻一拍座下青牛。

“哞……”

青牛发出一声低沉悠扬的牛鸣，迈动四蹄。

这一次，它的目标，赫然是诛仙阵的正西兑地方位——陷仙门所在！

青牛踏步，足下自生祥光白雾，周身环绕紫气红云！这些并非刻意炫耀，而是老子道法自然、返璞归真之境引动的天地异象！祥瑞之气所过之处，诛仙阵那粘稠如血、腐蚀神魂的煞气，如同冰雪遇见骄阳，纷纷退散、净化！

待到行至陷仙门下，老子并未急着闯入。

只见他宽大的道袍衣袖微微一抖——

嗡！！！

一张散发着亘古、混沌、包罗万象气息的神图，从他袖中缓缓飞出！图卷展开，其上黑白二气流转，演绎太极两仪，生生不息！更有地水火风翻涌，似要重开天地！

正是先天至宝——太极图！

“定。”

老子口吐真言。

太极图光芒大放！

刷——！！！

一道横跨虚空、贯通阴阳、镇压万法的煌煌金桥，自太极图中延伸而出！无视陷仙门那足以绞杀大罗金仙的无边剑气与空间陷阱，稳稳当当、堂而皇之地架设在了陷仙门之内！

金桥稳固，万劫不磨！任凭下方血海翻腾，剑气嘶鸣，金桥自岿然不动，散发出平定地水火风、梳理混乱法则的无上威能！

老子端坐青牛之上，神色从容，甚至饶有兴致地口占一歌，歌声清越，穿透阵壁，回荡在整个诛仙阵内外：

“玄黄未判拜鸿钧师尊，混沌蒙昧任吾行！

五行生克掌中握，大道玄奥度迷灵。

清净无为铸道塔，西出函谷留圣名。

两手包罗乾坤外，须弥五岳纳腹心！”

歌罢！

老子一拍青牛。

青牛踏上金桥，昂首阔步，载着这位太清圣人，在截教万仙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如同散步自家后花园一般，径直踏入了那号称“陷尽神仙”的陷仙门！

且说八卦台上，通天教主眼睁睁看着老子骑着青牛，踏着那仿佛能镇压一切的混沌金桥，视陷仙门无数凶险杀机如无物，如入无人之境般踏入阵来！

他只觉得一股难以形容的羞耻与暴怒直冲天灵盖！

“李聃！欺人太甚！”

通天教主狂吼一声，再不顾什么圣人体面！

猛地抬手！

轰！！！

一道凝聚了陷仙门无尽杀机、足以瞬间湮灭大千世界的戮仙神雷，被他狠狠砸向悬挂在陷仙门顶的那口陷仙剑！

嗡——！！！！！

陷仙剑发出灭世魔音！一道比之前袭击元始天尊更加凝聚、更加歹毒、充满了腐蚀元神、污秽道基的暗红色陷仙剑气，撕裂虚空，直斩老子眉心！

此剑一出，非斩肉身，专戮元神！便是大罗金仙沾上一丝，也要道基崩毁，永世沉沦！

面对这足以让任何圣人皱眉的歹毒剑气，老子脸上却浮现出一抹……略带失望的哂笑？

“通天贤弟……”

老子仿佛在教育一个不成器的师弟：

“少得无礼！”

话音未落！

老子手中那根看似平平无奇、随手拄着的扁拐，骤然抬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光芒，没有撕裂宇宙的威势！

只是那么简简单单、普普通通地朝着通天教主的面门……

“啪！”

劈面打来！

这看似普通的一拐，却蕴含着返璞归真、化繁为简、力之极致的无上道韵！时间、空间在此刻都仿佛凝固！那道歹毒无比的陷仙剑气，在扁拐挥出的轨迹前，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寸寸崩碎、湮灭！

“什么？！”通天教主瞳孔骤缩！他万万没想到老子如此轻描淡写就破了他的陷仙剑气，攻击更是瞬间就到了眼前！

他惊怒交加，手中青萍剑下意识地火速迎上！

铛——！！！！

拐剑相交！

没有想象中的宇宙大爆炸！只有一圈肉眼可见的、扭曲了时空法则的恐怖涟漪，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所过之处，阵内凝聚的血煞、怨灵、符文，瞬间化为虚无！

老子一击被挡，身形纹丝不动，座下青牛连晃都没晃一下。

他看向有些狼狈的通天教主，再次开口，语气如同在考校一个不成器的弟子：

“不明大道至理，何以妄自尊大，立此教宗？”

说话间！

那根扁拐又是看似随意地一抬！

依旧是简简单单地……

“啪！”

照脸打来！

“啊——！李聃！”

通天教主彻底疯了！这比杀了他还难受！连续两次“照脸打”，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你有何道术，敢如此包庇叛逆，逆我诛灭之心？！此恨不共戴天！”

通天教主狂吼着，再次挥剑格挡！

铛——！！！

又是一次恐怖的交锋！法则碎片四溅！

两位圣人，就在这陷仙门内，陷仙阙前，战作一团！

老子招式看似简单古朴，却蕴含无穷变化，大道至简，每一拐都仿佛能敲碎星辰，打得通天教主手忙脚乱，憋屈无比！

通天教主则是剑光凌厉，引动整个陷仙门的阵法之力加持，剑气纵横，绞杀万物，却始终被那根看似普通的扁拐稳稳压制！

一时间，竟斗得难分难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