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互相恶心

两个魔物的碰撞，没有剑气纵横，没有灵力激荡，只有最原始、最野蛮的肉搏。

楚天辰的魔人形态更像一尊妖兽，鳞甲更像是他的皮肤。

而秦无尘的血魔形态则是另一番光景。

他的虫身通体暗红，湿漉漉的软肉上泛着诡异的荧光，没有鳞甲，没有毛发，只有一层黏腻的、让人作呕的腐蚀黏液。

两人一个像是披着铠甲的妖兽，一个像是是赤裸着血肉的巨蛆。

两人在密林中疯狂地缠斗、撞击、七绕八绕。

楚天辰起初还有些忌惮。

但交手不到两个回合，他就发现自己多虑了。

秦无尘的腐蚀黏液沾在他的鳞甲上，并没有然后。

鳞甲完好无损，只是留下一坨恶心的粘液而已。

楚天辰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魔人同宗同源。

魂魔、魅魔、血魔，同属魔族，本源相近。

血魔的腐蚀之力，对同为魔族的他，不起作用。

“你这粘液，过期了吧？”楚天辰侧身躲开秦无尘的一次撞击。

秦无尘没有回答。

他的虫身猛地一缩，然后像弹簧一样弹射出去，撞向楚天辰。

楚天辰双掌前推，硬生生接住了这一撞。

他的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后退了七八步才稳住身形。

力量不小。

楚天辰甩了甩手上恶心的粘液，打量着秦无尘的攻击方式。

撞、咬、抽、缠，翻来覆去就是这几招。

似乎秦无尘对这巨蛆的能力还没发觉多少。

目前他能总结出的优点也就是速度快，力量大，恢复强，但技巧几乎为零。

秦无尘对魔化状态的运用，还停留在最原始的野兽层面。

楚天辰摇了摇头，有些失望。

他本来以为血魔形态会有更丰富的攻击手段，比如血雾、血咒、血祭什么的。

结果呢？就是一条加大号的蛆虫，除了撞就是咬。

“你没研究过怎么用这具身体吧？”

楚天辰一边躲闪一边说，语气里带着几分遗憾，“这么好的血魔传承，被你用成这样，真是暴殄天物。”

秦无尘依旧没有回答。

但他的攻击更快了。

他的虫身在楚天辰周围疯狂地撞击、抽打、缠绕。

或者说，秦无尘的暴躁，变成了近身肉搏。

就在二人你侬我侬的纠缠在一起，仿佛要融合在一起之时，二人的眼神碰撞在了一起。

蛆虫的那双小眼睛，对上了楚天辰的那双魔瞳。

然后，楚天辰出手了。

不是攻击。

“你看，我是谁？”

他的声音忽然变了，落在秦无尘的神识深处。

魅魔的醉梦引之术。

不是强制的精神控制，不是粗暴的神魂碾压，而是一种精准到极致的心魔放大术。

秦无尘那双小眼睛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的脑海中，忽然炸开了一个画面。

那个画面他藏了很久，久到他以为自己能忘记。

可此刻，它像一头被关押了太久的野兽，冲出了牢笼。

血魔之地。

他与一名血魔族传人激战正酣。

那名传人忽然化作一条血虫，快如闪电，向他命门扑来，在他躲避不及的瞬间，一口咬在了他的脖颈之处。

那条血虫没有松口，它的身体像融化了一样，瞬间萎缩，乃至消失。

最终，化作一道血魔之力，顺着他的伤口，钻进了他的血管。

那股力量在他的经脉中游走，穿过胸口，流向全身。

那一刻，他的身体里住进了两个人。

一个是秦无尘，玄天剑宗的圣子，正道天骄。

另一个是血魔传人，丑陋、肮脏、嗜血的怪物。

他们在他的体内纠缠、撕咬、争夺。

每一寸经脉都是战场，每一滴血液都在厮杀。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赢的。

他只知道，在那场痛苦的、漫长的、几乎将他撕裂的较量之后，那个声音终于消失了。

血魔传人的意识消散了，他的意识占据了上风。

他赢了。

当然，他不知道这其中有多少是主角气运的庇护。

他只知道，自己赢了。

靠的是自己的意志，靠的是自己的坚韧，靠的是自己对正道的执着。

不是运气，是实力。

血魔传人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用尽了最后的力气，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不是求饶，不是诅咒，而是一句冰冷的、平静的、像在陈述事实的话。

“想杀我？不可能。你就是我。”

然后，他的意识彻底消散了。

那股血魔之力没有消失，而是四散开来，渗入了秦无尘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血液里、骨骼里、经脉里、甚至识海的深处，到处都是。

自那以后，他变了。

他真的变了。

他不止一次在梦中看到自己变成那条丑陋的、暗红色的虫子，在泥泞中蠕动着，吞噬着一切。

每次从梦中惊醒，他都会冲到水边，反复确认自己的脸还是不是那张脸，皮肤还是不是那个皮肤。

他恨这副模样。

他恨到宁愿死，也不愿意让别人看到。

而现在，楚天辰看到了。

不仅看到了，还在用他这副模样，像玩一只虫子一样玩弄他。

秦无尘的虫身开始剧烈地颤抖。

不是愤怒，是恐惧。

是那种最深层的、刻在骨子里的、他以为已经用意志力压下去的恐惧。

楚天辰感觉到了。

那股恐惧像一道裂缝，从秦无尘的心房上裂开，越裂越大，越裂越深。

他沿着那道裂缝，将魅惑之术一点一点地渗了进去。

他没有控制秦无尘。

他只是放大了他心中的那个声音......

“你不该活着。你变成了怪物。你玷污了正道。你辱没了宗门。你不配做秦浩的徒弟。你不配做玄天剑宗的圣子。你不配活着。”

那个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响，像一面鼓，在他的脑海中疯狂地敲击着。

秦无尘的虫身停止了攻击。

他僵在原地，赤红的小眼中，光芒开始涣散。

楚天辰站在他面前，看着他的变化。

这就是世界男主？

就这样？

“你这样的人，活在这世上，是不是很痛苦？”楚天辰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秦无尘的虫身猛地一颤，复眼之中闪过极致的慌乱与挣扎。

是啊，痛苦吗？

他无数次在深夜里蜷曲着身躯，回想过往的荣光与如今的不堪。

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看到如今这丑陋的模样，让他煎熬，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曾恨过命运的不公，恨过楚天辰的步步紧逼，更恨过自己的懦弱与不甘。

他无数次想过就此结束这苟延残喘的生命。可心底深处，又藏着一丝未灭的执念，与师父的谆谆教诲。

纠结像藤蔓般死死缠绕住他的心神，一边是无尽的痛苦与绝望，一边是残存的执念与不甘，两种情绪在他脑海中疯狂撕扯，让他几乎要崩裂。

可就在下一秒，他忽然笑了。

那笑声藏在虫躯的震颤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释然。

罢了，既然活着本就是煎熬，既然执念终究难以实现，那便不必再挣扎，不必再承受这无尽的痛苦。

楚天辰的话，反倒像是点醒了他，与其在痛苦中苟活，不如就此了断，或许，这才是他最好的解脱。

然后……

“轰……！”

一声巨响，血肉横飞。

秦无尘自爆了。

不是楚天辰逼的，是他自己。

在他听到“痛苦”两个字的那一刻，他的脑海中那个被放大了无数倍的声音，终于盖过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只有一个念头，结束这一切。

结束这副丑陋的身体，结束这无法摆脱的诅咒，结束这让他窒息的一切。

自裁，是唯一的方式。

血雾弥漫，碎肉横飞。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浓到让人作呕。

楚天辰站在原地，满脸和身上全是碎肉和血雾。

他低头看着自己满身的污秽，狼狈至极。

他又看了看周围满地的血肉残渣，心中暗骂。

这犊子，临死也要恶心自己。

他没想到会这样。

他确实想恶心秦无尘，确实想让他自裁。

但他没想到，秦无尘对魔化形态的厌恶，已经到了这种程度。

宁愿自爆，也不愿意留下一个全尸。

楚天辰无奈的摇了摇头。

相比之下，他觉得自己对魔人形态的接受度还挺高的。

虽然丑了点，但好用啊。

好用就行，管它丑不丑。

他叹了口气，收回魔人形态，恢复了人形。

然后，他开始心疼了。

血魔传承。

没了。

他本来还想融合血魔之力，让自己的魔人形态更进一步。

现在秦无尘自爆了，传承跟着一起炸了，什么都没剩下。

楚天辰感知着识海深处的那处印记，他发现秦无尘的那团印记还未消失。

而且系统似乎也没有确认他死亡的消息传来。

秦无尘没死？

这让他想到了凤凰涅盘法。

难道他也培育了自己的备胎？

亦或者，这些四散的血肉也有重新凝聚，复活的可能？

想到这些，楚天辰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但很快，他还是冷静下来。

他抬手一挥，释放出剩余的噬魂蚁。

噬魂蚁已经不多了。

刚刚被秦无尘吞了八九成，剩下的这点，连原来的两成都不到。

它们像一群饥饿的苍蝇，扑向满地的血肉残渣，开始啃食。

楚天辰站在一旁，看着它们打扫战场。

不多时，他的神识中忽然传来一阵异动。

噬魂蚁发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