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瑶推开门时,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院里有一棵石榴树,光秃秃的,最后几片叶子蜷在枝头,被风一吹就散了。
周月华蹲在树下,背对着门,手里捏着一截树枝。
她在地上写字,写完一个,拿树枝抹掉,再写一个,再抹掉。
扶瑶走近,地上密密麻麻全是“娘”字。有的写得工整,一笔一划清清楚楚。
扶瑶没出声,她把青瓷骨灰坛放在周月华脚边。
周月华的手停了,树枝从指间滑落,滚到骨灰坛边。
她盯着那只坛子,红布上的石榴花被风吹得微微颤动。
“这是…”
扶瑶的声音很平,“你娘被傀儡术破解之后,母蛊脱落,她的身体撑不住了,最后留了一句话。”
她顿了顿,“告诉我女儿,石榴花,她收到了。”
周月华把骨灰坛抱了起来,她把脸贴上冰凉的青瓷壁,没有哭出声,肩膀开始发抖。
扶瑶转身,走出院门时,身后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娘”。
是十八年来第一次有机会叫这个字,却不知道该用什么语气,于是叫得很轻,像试探,像怕惊醒了坛子里的人。
扶瑶没有回头,她走出院子,反手带上了门,门轴又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呀,把那声“娘”关在了里面。
**
骨灰还了,赵嬷嬷的事了了,苏婉回了苏州。
五胞胎有周时暄、周清晏、周景渊三个干爹轮流抢着带,抢得差点在养心殿门口打起来。
弯弯每天化形成功一点点,今天是左耳垂,明天是右脚踝,可可跟在她后面记录数据,尾巴尖时时卷着笔。
扶瑶坐在养心殿门槛上,嗑完了整整一袋瓜子。
看着日头从东边挪到西边,从宫墙的琉璃瓦上滚了过去,又掉进了御花园的假山后面。
冷公公端着空碗站在她身后,碗里的瓜子壳满了三次,倒了三次。
她忽然发现,自己成了整个皇宫里最闲的那个人。
周时野批奏折批到子时,她想去御书房帮忙,刚走到门口,被影墨拦住了。
影墨面无表情,但眼神在躲,“娘娘,皇上说……让您回去睡觉。”
她绕到窗户外翻进去,周时野从奏折堆里抬起头,把她打横抱起来,放回养心殿的床上,锦被拉到下巴。
“朕的皇后负责睡觉。”在她额头上点了一下,走了。
五胞胎难得想娘亲了,五道心声同时公放:“娘亲!抱抱!”
她还没来得及伸手,周时暄从左边冒出来,周清晏从右边走出来,周景渊从房顶上翻下来。
三双手同时伸向竹席,“娘娘歇着,我们来。”
五胞胎就这样被抱走了。
大皇子趴在周时暄肩上,心声飘回来:“娘亲,一号干爹身上有汗味。”
她想找人打架。
弯弯蹲在假山上,三头身小萝莉,犄角冒着粉红烟,正在啃一只桃子。
“主人,你半仙之体,凤凰血脉全觉醒,打谁都是欺负人,本宝宝不跟你打,本宝宝怕疼。”
啃完桃子把核往池子里一扔,跑了。
她拿起绣花针,绢布绷在绣架上,石榴花的图样画好了,春香画的,画得比她绣得好。
她戳下第一针,针尖穿透绢布,扎进了底下的软垫。
第二针,线打结了。
第三针,针戳进自己食指,血珠子渗了出来,滴在绢布上,正好滴在石榴花瓣上。
她把绣花针一扔,针插进桌面上,针尾嗡嗡颤动。
不行。必须搞点事情。
**
她记得自己原来有个愿望,出宫开医馆。
自己在三十五世纪是王牌特工,医毒双绝——医是战场急救的医,毒是三秒放倒一个排的毒。
穿越过来之后,灵泉水、神血、凤凰印,活死人肉白骨的本事比医术好用得多,医毒反而没怎么用过。
她拍了拍那层灰。
三十五世纪王牌特工,半仙之体,凤凰血脉。
窝在皇宫里嗑瓜子等男人批完奏折回来暖被窝,这不是她。
她把瓜子壳往冷公公碗里一丢,“冷公公。本宫要开医馆。”
冷公公的碗差点掉了,他双手抱住碗,像抱住了自己的脑袋。“娘娘,您说开什么?”
“医馆,京城最热闹的街面上,租间铺子,本宫亲自坐诊,不收诊金。”
冷公公松了口气,不收诊金,娘娘仁慈。
“只收瓜子,一把瓜子一个方子。”
冷公公的嘴唇开始哆嗦,不收诊金,收瓜子。
皇后娘娘坐在医馆里,面前排着长队,全京城的老百姓一人揣着一把瓜子来薅凤凰的毛,“老奴……老奴去问问皇上。”
周时野听完冷公公的禀报,朱砂笔停了。
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扶瑶穿着月白常服坐在诊台后面,左手搭脉,右手写方子。
病人从怀里掏出一把瓜子,五香的,奶油的,原味的。
她收下,倒进冷公公端着的空碗里。
他的皇后,五国之主的皇后,坐在医馆里,给老百姓看病,收瓜子。
他把朱砂笔搁下,“准了,但铺子得挨着皇宫,朕每天傍晚去接她。”
冷公公应声退下。
“另外。”周时野的耳尖动了动。“让内务府给她打一块匾,就写——凤栖堂。”
——
半个月后,凤栖堂开张了。
朱雀大街最热闹的地段,三层门面,后头带院子,院子里有棵石榴树。
铺子原是间绸缎庄,老板经营不善欠了债,冷公公拿扶瑶的私房钱盘了下来,价格压得极低。
老板签字画押时手在抖,冷公公面无表情地把银票推过去,
“张老板,您这笔买卖,不亏,皇后娘娘开医馆,您的铺子沾了凤凰的仙气,子孙三代,福泽绵长。”
然后张老板抹着眼泪把地契交了。
开业那天,整条朱雀大街被围得水泄不通。
全京城都知道皇后娘娘开了间医馆,不收诊金,只收瓜子,一把瓜子一个方子。
排队的人从朱雀大街排到猫眼胡同,拐过三个弯,穿过两条巷子,尾巴尖戳到了城门口。
扶瑶坐在诊台后面,月白常服,头发用玉簪随意绾着。
绝尘剑竖在椅子旁边,剑鞘挨着扶手,随手能够到的位置。
诊台上摆着脉枕、笔墨、一叠空白方笺,和一只空碗。
以上是 挽月生花挽月 创作的《听到暴君心声,炮灰宫女一身反骨》第 405 章 第323章 这么大个皇宫,就我一个人是闲鱼。本章内容来自 才奇小说网,请支持挽月生花挽月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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