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9章 坦克！！

天亮了，不是太阳，是火！

数以百计的火箭弹拖着橘红色的尾焰从北面的夜空里蹿出来，密密麻麻，像一群被惊飞的鸟

它们划破月光，划破那些惨白的、像死人头皮一样的云层，划破邓明德脑子里那个关于月亮和糖的、还没做完的梦——然后砸下来

第一发落在阵地前方两百米处，轰的一声，橘红色的火球腾空而起，冲击波裹挟着碎石和泥土向四周横扫，像一记看不见的拳头，砸在地上，砸出一个新的弹坑

紧接着是第二发、第三发、第四发——

它们不再是一发一发的，而是一群一群的，像冰雹，像暴雨，像天塌下来的声音

阵地上立刻响起凄厉的警报声，有人在喊：

“敌袭！敌袭！”声音尖锐得变了调，像一只被踩住脖子的鸡

但那声音只持续了几秒，就被下一轮爆炸吞没了

邓明德的身体比脑子先动，扔下火箭筒，一把拽住邓光辉的领子，把从排水沟里拖出来，扑倒在沟壁的凹陷处，用自己的身体压住

动作很粗暴，像扔一袋土豆，但邓光辉没有叫，甚至没来得及叫

第一发近失弹落在排水沟旁边，轰——

泥土和碎石像暴雨一样砸下来，劈头盖脸，灌进们的领口、袖口、耳朵里

邓明德的耳朵嗡嗡地响，像有一千只蜜蜂在里面飞jr01ヽ张开嘴，平衡耳压，嘴里立刻灌满了泥

吐了一口，又灌满了

第二轮爆炸在十几秒后到来

这一批落得更准，直接砸在阵地上

火光在邓明德的眼皮外面炸开，把整个世界照成橘红色，即使闭着眼睛也能看见，那些血管在眼皮底下像树根一样蔓延

爆炸声连成一片，分不清单发，只有持续不断的、像撕开整匹布一样的轰隆声

大地在抖，排水沟的沟壁在抖，压在邓光辉身上的身体也在抖

不，不是抖，是震

地面像一面鼓，们是鼓面上的蚂蚁

不知道自己压了多久

一分钟？两分钟？还是一个小时？

时间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只有爆炸、爆炸、爆炸，无尽的爆炸

的耳朵已经听不清了，只剩下一种持续的、尖锐的蜂鸣声，像耳鸣，又像这个世界在尖叫

不知道过了多久，火箭弹停了

不是慢慢停的，是突然停的，像有人关掉了一个开关

安静来得比爆炸更可怕，那种安静的、死寂的、让人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死了的安静

邓明德的耳朵还在嗡嗡地响，但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很重，很慢，像有人在胸腔里捶一面鼓

睁开眼睛，月光还在，惨白惨白的，照着这片被翻过一遍的土地

排水沟不见了，被炸平了，填满了

趴在一个浅坑里，身上盖着半尺厚的泥土和碎石

动了动手指，能动动了动脚，也能动jr01ヽ还活着

“光辉……”叫了一声，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像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砂纸jr01ヽ吐掉嘴里的泥，又叫了一声：“光辉！”

身下传来一声呻吟

很轻，像刚出生的小猫在叫

邓光辉还活着

邓明德松了一口气，那口气从胸腔里涌出来，带着一股铁锈的味道

撑着地面想爬起来，手按在碎石上，碎石的尖角扎进掌心，疼得龇牙jr01ヽ把自己从泥土里拔出来，像拔一根萝卜，每拔一寸都能听见泥巴从身上剥离的声音

翻过身，坐在浅坑里，低头看邓光辉

月光照在邓光辉脸上，惨白惨白的，比下午看到的更白jr01ヽ的嘴唇是灰紫色的，眼睛闭着，眉头拧在一起，像在做一场噩梦

的左臂——

邓明德的目光落在邓光辉的左臂上，停住了

那只手不见了，从肘关节往下，空空荡荡，只剩下参差不齐的碎肉和骨头茬子，白森森的，戳在月光下，像一根被掰断的树枝

血从断口处涌出来，不是喷，是涌，一股一股的，像被踩破的水管

那些血浸透了的衣袖，浸透了身下的泥土，在月光下泛着黑色的、油腻的光泽

“光辉！”

邓明德扑过去，手忙脚乱地撕自己的衣服，布条在手指间打滑，撕不开

用牙咬，咬断了，扯下来，往邓光辉的断臂上缠

手在发抖，抖得厉害，布条缠了两圈就松了，又缠，又松，再缠，再松

血从布条的缝隙里渗出来，浸透了的手指，温热黏稠，像某种不该属于活物的液体

“哥……”

邓光辉睁开眼睛，瞳孔涣散，对不准焦距，转了转头，看见了邓明德，看见了那只正在给自己缠布条的手，然后低头，看见了自己的断臂

“啊——”

叫了，不是那种电视剧里演的大喊大叫，而是一种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压抑的、像被什么东西堵住的嚎叫

的身体开始发抖，像被电击一样，手脚抽搐，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响

“别动！别动！”邓明德按住，用身体压住，不让挣扎：

“哥给包上，包上就好了，包上就好了……”

重复着这句话，像念咒，像祈祷，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邓光辉不再叫了，的喉咙里发出一种嗬嗬的声响，像破风箱漏气

的眼睛瞪着天空，瞪着那轮圆滚滚的、惨白惨白的月亮，瞳孔里映着它的光，像两颗没有生命的玻璃珠

“哥……疼……”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根线，随时会断

邓明德没有说话，只是把布条又紧了一圈血还在渗，止不住，怎么都止不住

按住邓光辉的断臂，手掌压在那堆乱七八糟的布条上，能感觉到血从指缝里挤出来，温热地淌过的手背，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

这时候，引擎声从远处传来

很闷的引擎声，低沉、厚重、有力，像从地底传上来的雷鸣

不止一辆，是很多辆，连成一片，震得地面微微发抖邓明德抬起头，看向公路的方向

月光下，公路的尽头，一排黑影从树林的边缘浮现出来它们排成一线，车头灯没有开，只有月光照在钢铁的表面上，反射出冷冷的、银白色的光

炮管从车体前方伸出来，又长又直，指向这边，指向这片被炸烂的阵地，指向这条灌满泥土的排水沟，指向们

是坦克！！

坦克来了！！！